克隆的皇帝

来源:互联网新闻 编辑:余姚网 时间:2018/11/21 22:20:12

原标题:克隆的皇帝

至少从康熙时代起,大清王朝的每一位帝王,都是以前代的皇帝为楷模的。乾清宫的“正大光明”匾,照耀着一代一代的大清帝王茁壮成长。

清朝的帝王与历朝历代一样,都有一个可复制的“模板”,只要如法炮制,就可以成为一个合格的君王。但无论帝王的勤政,还是他们对接班人近乎苛刻的挑选、培训,都没能留住“盛世”、守住他们的太平岁月,那些密密麻麻刻写在建筑装饰中的吉祥符号,也没能阻止这个王朝向着末世一路狂奔,最终,还是逃不过一场败亡。

道光难道不是一个好皇帝吗?

公元1820年,嘉庆在避暑山庄病殁,道光继位。很少有人想到,道光也是清代帝王“模板”生产出来的标准化产品,像他的父辈一样艰苦朴素,厉行节俭,继位之初就下旨减少皇帝的娱乐活动,将皇家演出单位——升平署一再缩编,甚至想干脆把它裁撤掉,以节约政府开支。他使用的只是普通的毛笔、砚台,每餐不过四样菜肴,衣服穿破了就打上补丁再穿,宫室营造仅限于维修水平。只有在平定张格尔叛乱之后,他喜不自禁,决定“奢侈”一次,大宴有功将领,但也只是加了几道小菜,将领们一扫而光,然后面面相觑,无所适从,但正是这个道光,下令签署了《南京条约》,揭开中国殖民地半殖民地的不堪历史。每个中国人,都会从课本上学到这痛彻肺腑的一章。

曾经耀眼的繁华,倦勤斋藏不住,紫禁城关不住,它终将流逝,似水无痕。

归根结底,清初的奠基者们,只留下了物质的遗产,而没有留下制度的遗产。没有制度的创新,盛世只能是天时、地利、人和所成就的一种偶然,而无法化为永恒。

最终,任何有形的遗产都是竹篮打水。

家天下的政治结构,使执政者只能从家族成员中寻找,即使有科举制度源源不断地提供政治精英作为政权的补充,但在君君臣臣的政治结构中,精英所起的作用也是有限的,相反,倒是和珅这样的权臣,在这种一元化的政治结构中,更能如鱼得水。

康雍乾三世也有制度“创新”——康熙帝在紫禁城里设立了南书房,把这个本来与翰林院词臣们吟风弄月的团体变成了一个由皇帝严密控制的核心机构,草拟诏书,发号施令,权大无边,只为削弱议政王大臣会议和内阁的权力;雍正设立军机处,起先也只是一个抄抄写写的“秘书”机构,为了自己使用方便,一再扩大它的权力,变成一个听命于己的最高决策机构,干脆把内阁六部当成了摆设……

他们摒弃了秦代到宋代广泛使用过的宰相(丞相)制,架空了明朝所倚重的内阁,整个天下,都必须接受皇帝的直接领导。从这个意义上,康雍乾三位所谓的“明君”比秦始皇更加专制。

权力的高度集中,又必然增加王朝运作的风险系数,皇帝不是铁打的英雄,对于那些在深宫中成长的宠儿来说尤为如此,一旦皇帝病弱无力,或者贪恋酒色,或者干脆是娃娃登极,朝廷的大权必然旁落。高度集权的制度最终成全了玉兰儿慈禧,大清日后的悲剧,此时即已奠定。

他们一手创造着经济的繁荣,另一手却不约而同地把中国古代专制制度推向前所未有的极致。在这样的专制制度面前,纵然天下富饶,国库中积聚的银两也只能煽动贪官们的占有欲。

在康雍乾的盛世里,进行着两种截然相反的运动,犹如一个人,一条腿向前跑,另一条腿却在向后跑,最后的结果,即使肉体上不分裂,精神上也要崩溃。

按照“模板”生产出来的皇帝,接二连三地出现在御座上,他们着装统一,形貌大同小异,犹如克隆人,以至于我们今天面对那些格式化的清代帝王画像,很难分辨出张三李四。但时间变了,世界变了,他们的命运,却是彼此不能复制。

纵然贵为帝王,在时代的变换面前,也无力掌控个人命运的悲喜沉浮。

关河冷落,断鸿声远,曾经的盛世,从此再无翻版的机会。

乾隆四十一年,公元1776年,乾隆皇帝正密切地关注着宁寿宫兴建,美国第二次大陆会议在费城批准了由杰弗逊起草的《独立宣言》,这一天(7月4日),从此成为美国独立纪念日。美国的改革家们,不论是出于什么动机,不论是为了废除奴隶制,禁止种族隔离或是要提高妇女的权利,都要向公众提到“人人生而平等”。不论在什么地方,当人民向不民主的统治作斗争时,他们就使用杰斐逊的话来争辩道,政府的“正当权力是经被统治者同意所授予的”。

乾隆五十四年,公元1789年,法兰西发生大革命,统治法国多个世纪的君主制封建制度在三年内土崩瓦解。法国在这段时期经历着一个史诗式的转变:旧的观念逐渐被全新的天赋人权、三权分立等的民主思想所取代。

乾隆五十八年,公元1792年,乾隆皇帝写下《十全武功记》时,法兰西第一共和国已经成立,路易十六在第二年被推上断头台,刀光闪落的一刻,他还期待着有人来劫法场。王后安托瓦内特也被剁掉了脑袋,刽子手用手抓着她美艳的头颅,夹在两腿之间,把尸体装进一个小手推车,推走了。作家茨威格后来这样描述:几名宪兵被留下来守卫断头台,“没有任何人注意那些正在慢慢渗进泥土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