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清人的 “声教”自信

来源:互联网新闻 编辑:余姚网 时间:2018/09/25 17:14:11

原标题:满清人的 “声教”自信

[马上红]

“记得中学时候学习中国历史,一学到那些签订不平等条约的地方就生气,一方面是生帝国主义列强的气,他们在中国的领土上横行霸道,巧取豪夺,看上什么要什么,不给就用坚船利炮打你;另一方面也生中国人的气,清政府就知道对内耍横,可一和洋人打交道就腿软,输得一塌糊涂,最后竟至于要“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普罗大众则因为在“公事”方面没有发言权,故在民族危难面前表现出事不关己式的漠然。可以说对近代史了解得越多就越愤懑。当然,教科书一般也会给我们展示让人乐观的另一面,那就是中国在门户洞开之后,天朝上国的迷梦被打破,志士仁人们开启了向西方寻求救国救民真理的航程。实际上,人们要从“迷梦”中醒来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今日读雷颐先生《走向革命》中的《“柔远”与普世价值》一文,不禁为当时满清人那种罔顾现实的理论和“声教”自信所深深“折服”。关起门来做老大多少还说得过去,现如今门被强行打开,主人都被入侵者打得鼻青脸肿了,还在做老大的梦,那就只能说是无知和无耻了。想起周濂的一本书《你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看来我泱泱大国从来都不乏这种“装睡的人”。

雷文讲的是晚清时人王之春,于1891年刊刻了一本叙述清代自顺治元年到同治十三年间中外交涉和与边远少数民族关系的史书,名为《国朝柔远记》。该书一半以上的篇幅写的是自道光十九年(1839)到同治十三年(1874)间的“柔远”实况。该书写得如何暂且不论,倒是书前一些“大腕儿”的“叙”,将鸦片战争后国势陵夷、列强侵逼、割地赔款的种种,解读出了满清政府“柔远”政策的况味。

与曾国藩、左宗棠并称“大清三杰”的湘军首领彭玉麟,在“叙”中认为在处理与夷狄的关系中要以柔制胜,而他读完王之春的《国朝柔远记》后,“穆然仰见列祖神宗声教”传到全世界,“盖自文、武以后,柔远之政未有若是之尽善尽美,可以行久远而无弊者”。敢情是这行之久远的“声教”远播,致使野蛮未开化之夷狄非要以坚船利炮翻山越岭、跨洋过海一路打来,以期沐浴这声教之春风化雨呀!

曾任云南巡抚的谭钧培则将其与“四海一家”的理想勾连在了一起。他认为中国遭列强侵凌的实质是“天之欲合四海为一家”,康乾盛世时天下承平的中西交往只是四海一家的开始,而外患日甚的咸丰时期却是天要中国降服夷狄的正式过程。列强的入侵、英法联军攻克京师、火烧圆明园等,恰是上天赐给的由中国来同化世界的良机,《国朝柔远记》所记述的正是“四方”归化“中国”的历史。曾任江苏巡抚的卫荣光也认为列强之所以来,是为我朝圣主的道德、声望所折服,是来仿效中国的德政、为听从天朝君王的命令而来的!

章太炎的老师、俞平伯的曾祖父、学富五车的晚清著名学者俞樾则发挥其训诂学方面的治学特长,认为当今世界分为五大洲,正可印证中国上古的“大九州”之说,神农以前世界天下由中国统治,神农以后,中国只是神州内的小九州。天下大势分久必合,现如今列强不远万里来到中国,就是为了使世界恢复到神农氏以前由中国统治“大九州”即统治全世界的状态。列强暂时的胜利只是因为其“末技”,中国的文化才是世界的根本。当时满清面临的困境是暂时的,柔远记正是世界重新由中国“大一统”的先兆。

曾任云南按察使、贵州布政使等职的李元度,认为上古时代西方各国与中国相去数万里,未能得到圣人的教诲。如今他们发明铁路轮船,恰是上天诱使他们进一圈套,为通商得利来到中国,就是为了前来中国接受教诲的,“渐近吾礼仪之教,自然幡然大变其俗”。我们不必担心,因为他相信“吾知百年内外,尽地球九万里,皆当一道同风,尽尊圣教。天下一家,中国一人之盛,其必在我朝之圣人无疑矣”。

读这些文字的时候,真让人觉得可笑复可悲,也颇让人理解为什么晚清时期会在与西方交往中屡遭失败了。这些议论发于鸦片战争之前的话还情有可原,毕竟那时候“开眼看世界”的人不多,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正的世界的样子。在与西方交手几十年之后,甚至一些亲自参加了兴办洋务的人,在如是环境下仍然持此谬论,那就只能说明他们的迂腐和顽固了。这些人已经开眼看见了世界,仍然要装作没看见,或者将看见的东西加以曲解,实在是匪夷所思。看来之所以中国近代史竟至成了一部屈辱史,实在不是敌人太坏,而是我们太蠢!

文/马建红(学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