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风雨中被压塌的大成殿,当年曾是我们小学的礼堂”

来源:互联网新闻 编辑:余姚网 时间:2017/12/11 19:27:42

原标题:“在风雨中被压塌的大成殿,当年曾是我们小学的礼堂”

□撰文/金小波

8月18日的那场风雨,岳麓书院那棵200多年,已与文庙混为一体的红枫竟然将大成殿砸毁,真令我深感惊愕。我对文庙有着深厚的怀念,因为那是我的母校,六十多年前,岳麓书院文庙是湖大、湖南师范学院的子弟小学,我在里面学习了整整四年。

上世纪五十年代,“忠孝廉节堂”前放过电影,办过“星期舞会”

一九五六年九月,我走进这所红墙里面的小学,是从文庙的南大门进入的,当时此门是进入文庙的大门(现在是文庙的出口),距大门三米远处立有一块“文武百官在此下马”的石碑,大门是七八米高的石牌楼,全是用麻石条卯榫成的,只有两米高的两扇门页是木头的,牌楼最高处东西端各竖立着一条翘尾的石鲤鱼,仿佛摇摇欲坠,寓意着鲤鱼跃龙门。与此相对的北面也有一座相同的门,那是北门,长期紧闭着。南门上刻有“道南正脉”四个大字,北门上的四字是“德配古今”。

进入大门后就见到几棵参天古树和两墩石狮子,这是前院。沿院中的麻石路朝西行,上石阶后再跨过一座大门(大成门),出现在眼前的是个可容近千人的大天井,天井对面矗立一座暗红色的大殿(大成殿,没现在那样金碧辉煌气势磅礴),南北两边是厢房,都有走廊通向大殿。厢房就是我们学校各年级的教室,大殿是我们学校的礼堂,天井自然成了操场,这就是我们子弟小学。

因年幼,当时并不知道它是文庙,偶尔听父辈们说过先前曾是孔庙,但人们都习惯称这里是子弟小学,后改为附小。父辈们还说过,在湖大大礼堂建成之前,周末放电影都是在文庙里,幕布就挂在大成门上,观众自带凳子坐在文庙天井里看,放映机架在大成殿前,确是一个不错的露天电影院。

当时的岳麓书院也没人叫书院,都叫它为“忠孝廉节堂”。2005年5月,台湾国民党宋楚瑜带年逾八旬的老母亲胡窕容参观岳麓书院,胡女士是湖南人,抗战时期来过此地,仍称书院为“忠孝廉节堂”。书院讲堂南北两壁石刻“忠孝廉节”四个大字,为朱熹所写,四块石碑,每个石碑上刻有一字,字有一人多高,故将这里叫“忠孝廉节堂”,当时的《岳麓书院》的这块匾是挂在讲堂西门正上方,不是现在的书院大门上。

上世纪五十年代中,岳麓书院曾是湖南师范学院的院本部,那时经常听到高音喇叭播放“全院教职员工到“忠孝廉节堂”开大会”的通知。当时的“忠孝廉节堂”也办过星期舞会。书院四通八达,上岳麓山的人,大都爱穿过岳麓书院,上爱晚亭,再沿石阶上山至麓山寺。

小学时,大成殿既是礼堂,又是“反特”教育展览厅,平时,孩子们在这里打乒乓球

岳麓书院北面是我们子弟小学,一墙之隔有门相通。遇下雨,老师也会带我们来“忠孝廉节堂”上体育课,这里青砖地面平整,课间休息时我们也常去那里玩。文庙大成殿虽也是我们子弟小学的礼堂,但它是三合土地面,已开裂了,灰尘过多,所以,大都喜欢在“忠孝廉节堂”玩,干净。

大成殿是子弟小学的礼堂,学校的开学典礼、期终总结和开联欢会都是在这里举行的,全校六个年级12个班,近六百人把礼堂坐得满满的。学校还请来志愿军战斗英雄给全校师生讲上甘岭英勇战斗的故事。记忆尤深的是1958年校长在这礼堂里作的大跃进的动员报告,报告内容是形势大好,东风压倒西风,苏联老大哥的第一颗人造卫星上天了,我国成立了人民公社,农民上公社食堂吃饭不要钱了,大炼钢铁十五年赶上英国等等。动员后,学校开始半工半读,上午上课,下午搞劳动。劳动内容无非到生产队拾稻穗、背稻草到生产队食堂,上岳麓山找铁矿石,搓煤球烧水泥,学校在前院(现孔子塑像那里,当年还没这塑像)建起了一座烧水泥的小高炉,有三四米高。老师们还在大城门下花一个通宵炼出一坨铁来,第二天敲锣打鼓向师院党委报喜。

上世纪五十年代末,长沙市公安局在我们学校礼堂举行河西区反特教育展览,在大成殿内陈设美蒋特务使用过的武器和物件,还挂有图片和宣传画等,河西各大中学校和各单位都组织人员来参观,一时络绎不绝。直到一个月后,展览快结束了,才允许我们子弟学校的师生参观。印象最深的是展开挂在殿内的那副美蒋特务的降落伞,几乎占据了大殿的半个空间。

平时,礼堂摆放有两张乒乓球桌,课间休息10分钟,这两张球桌就成了各班争抢的目标,谁先抢占到球桌,别的班就知趣地退出了。我们大都是玩车轮战,一球决定胜负,短短的十分钟内,十多人都可以上桌打一回。

古枫和大成殿共同经历了风霜雨雪来袭的岁月

我读二年级时,我们的教室就在大成殿后面的西北角,现在明伦堂的位置,离礼堂较近(这两间教室是新建的红砖房)。二年级教室前有两棵大枫树,夏天满树的绿叶遮天蔽日,给教室带来凉爽:秋天,一地的红叶,使我们苦于打扫卫生。这次倒下砸坏大成殿的枫树就是其中一棵。

1957年1月,长沙大冰冻,岳麓书院周围很多树都被冰压断了,为防小学生被断树砸到,学校放假七天,冰融化后才恢复上学。1959年春夏间,我读三年级下学期时,一夜暴风骤雨将大成殿后坡上的一棵梧桐树刮倒了,这棵梧桐树有一尺多粗,十几米高,梧桐树倒向南方,砸到大成殿西南角一间教室屋顶上,将该教室的屋顶砸了个大窟窿,梧桐树上半部就搁在屋顶上,但房子没倒,课桌课椅上全是碎瓦砾和屋檐灰,好在树是晚上倒的,没有伤人。如果这棵树朝东方向倒也能砸到大成殿。

8月18日倒下的这棵枫树有二百多年了,其间经受住了多少次自然灾害和战火,特别是2008年那次举世罕见的大冰冻,它也挺住了,想不到六年后却突然毁于夏天的一场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