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未来的日本文学

来源:互联网新闻 编辑:余姚网 时间:2018/11/15 03:57:05

原标题:向未来的日本文学

《格兰塔》总第127期,英国格兰塔出版社2014年4月版,12 .99英镑。

乔纳森 编辑,广州

英国文艺杂志《格兰塔》(Granta)在2014年春季推出了“日本特辑”,“特辑”共收入8位日本作家的短篇小说以及8位英语世界的作者写的、题材与日本相关的小说及随笔。当今日本文坛,作者甚多,风格各异,因此我们很难说《格兰塔》“日本特辑”选择的8位日本作家有什么代表性,不过,假如我们将这些作家称作日本文坛的中坚力量,大概是不会有错的。

从对题材的处理来看,传统的现实主义手法反而是最失败的。中岛京子的《忘记的和没忘记的》,写退休后的弟弟、弟媳去乡下的老人院探望多年没有往来、记性似乎很差的哥哥。小说结尾有一个欧·亨利式的情节反转,带给读者的也不过是那一瞬间的、欧·亨利式的触动,稍加反思,就不免感觉做作。相比之下,川上弘美的《蓝月》,采用“私小说”的写法,就成功得多。小说写女主人公在体检时被查出胰腺有肿瘤,肿瘤是恶性的还是良性的尚不清楚,她去俄罗斯的日程事先已安排好,所以只能先去莫斯科、圣彼得堡参加俳句交流活动,然后才能回日本验明是否罹患癌症。《蓝月》是在海外对癌症、对生死的一次思考,但我们说“思考”就未免太言过其实了,或许该说是一次映照,因为《蓝月》将私小说的清淡感和俳句的间接暗示融合起来,微妙,不同凡响。

当然,如果“日本特辑”里只有中岛京子或者川上弘美写的这类小说,那它好像就不值得我们来评了。是村田沙耶香、圆城塔、本谷有希子、星野智幸的作品,使我们感到一种压力,或许也是一种动力,使我们不能不思考其存在。

尽管这四位作家处理的题材和写作的手法完全不同,但他们的小说仍有一种鲜明的共性:小说开篇都从真实可感的现实情境出发,可写着写着,整个小说就飞起来了,一种不再拘泥于现实的东西冒出来了,然而这种超乎现实的东西本身有着巨大的吸引力和现实感,让你觉着,是,它是飞起来了,可它与脚底下的土地的牵系又是千丝万缕斩不断的。

村田沙耶香的小说《干净的婚姻》,延续她一贯对“性”的关注,写夫妻二人在婚前就自愿选择“无性婚姻”,因为在他们看来,有性,婚姻就不“干净”了。可是,为了解决生育问题,他们决定求助于一个号称无需双方发生性行为且不使用试管婴儿技术的生育医疗机构,从这里开始,荒诞的、超现实的元素就注入进来了。

圆城塔的小说《可打印》,是四篇小说中实验性最强的,但它开始的地方仍然属于普通情境:一对美国夫妇来到日本,丈夫是日本文学译者,痴迷于翻译一个天才的代笔者的作品:许多名作家收到这位代笔者寄来的手稿,这些稿子是在名作家心目中一直存在却没能写出来的东西。

本谷有希子的小说《狗群》,跟她之前写的那些描写性关系和家庭关系近乎病态地缠绕纠结的作品很不一样,这是一篇严格意义上的卡夫卡式小说。

星野智幸的小说《Pink》是“日本特辑”的最后一篇,可能也是最出色的一篇。

小说一开始就极逼真地描摹出一个酷热的高温夏季,水里的鱼儿都会跳出水面,在空中旋转,似乎可以达到降温的效果。小说的叙述者是位无业的姑娘,她带着自己的小外甥女Pink,一起在户外学鱼儿的样子旋转起来。很快,旋转,像是一种精神传染病那样散布开来,人们纷纷聚集到寺庙,默默地旋转。小说中有对日本右翼思想的表面的和深层的解构,但我们始终很难把小说的意蕴局限在政治隐喻这个层面上。这是一篇非常迷人、相当深刻的作品。

我们回头来看,这四位小说家处理的题材其实带着强烈的现实关怀的色彩:无性婚姻以及人工生殖问题、日本文坛的代笔问题、像未来学家库兹韦尔在《奇点临近》里预言过的计算机超越人类的问题、人与动物的关系以及动物传播疾病的问题、日本右翼政治问题……可是,我们要注意,尽管这些小说有这样那样的现实关怀,但它们的表现却完全是文学性的,几乎可以说是预示着文学未来发展方向的那种文学性。

为什么超现实的可以是现实的?为什么着眼于未来的反而可以体现最大的现实性。这就涉及一个我们该如何理解当下的这个“现实”的问题。我们认为,在今天,现实,已经不是一个“如其所是”的东西了。甚至可以说,它表面看起来的那个样子,反而是离它的本质最远的东西了;它的外在真实,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一种“障眼法”,它构成对我们观察的一种干扰。我们要真正把握现实,反而要跳到它外面来,要超乎其上才行了。那些把目光投向未来的作品,反而能把现实性体现得最充分,而眼界中没有未来的人,哪里理解得了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