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见君子我心则降

来源:互联网新闻 编辑:余姚网 时间:2018/11/15 13:54:08

原标题:既见君子我心则降

傅雷夫妇入土为安,人们念着“家书”里的名句,“赤子孤独了,会创造一个世界。”

差一点,他们连这一点迟来的安宁都得不到———幸好这世界上还有一种人,读者。冒领骨灰的人对殡仪馆说自己是他们的干女儿,其实她只是一位读者。

她背着家人进行了这一系列秘密行动。

多年后,叶永烈在傅聪舅舅那里得知这位姑娘的冒死之举,写成报告文学《她,一个弱女子》,全篇以“她”指代,因为“她”不愿透露姓名。

最让人动容的是这姑娘对于傅家的感谢之情退避三舍,总说“我与傅家毫无关系”,连与傅敏夫妇的一张合影都不愿留。她在给叶永烈的信中写道:“余深心之宁然,净然,此万金所难易,则何悔之有?”

宁然、净然,也是一种作者与读者的相处之道。这种感情,已经十分罕有,已经被更外化更粗暴的方式取代:迷恋、追捧、排他、暴戾、占有……伴随而来的,是惊人的销量、商业模式下的复制、成群结队的攻击与谩骂。令人气短。

杨绛曾谢绝在书中登载太多自己的照片,因为那样就会使书页增厚,定价增高———读者就会多花钱。但是她不愿意软下心肠来接待在楼下枯等数日的读者,更不愿意签名、拍照。

她不是不爱读者,而是不愿意用这样赤裸而热烈的方式来爱。这样的爱可以属于更亲密更世俗的关系,却无法让“赤子孤独”,再去“创造世界”。

以赤子之心相爱,几乎成为一种复古。还好,复古的人虽然少,也还有。

木心没有眷属子女。在他最后的日子里,十几位各地的读者(最远来自纽约),自行在医院守护,直至木心不治。“先生有半个月在重症病房,每天准许半小时探视,他们24小时守候,等那半个钟头进去看看,夜里睡在凳子上,就这样,直到把先生送走。”

后来,在乌镇的追思会上,自觉来了不少人,有名的没名的,都是“木心的读者”。

一位台湾人,16岁开始读木心,曾写信问木心,可不可以称为最佳读者。木心回信说,“可以啊,你是第一读者。”追思会那天她提前到,一个人坐了一小时便离开。她觉得够了,她终于做到了第一读者。

一个湖北的小伙子得到消息,就抱着木心的七本书直奔乌镇,坐了15小时的火车。整个车厢没有别的人,就他一个。四点钟上车,一直读那几本书,十点钟熄灯了,他躺在床上,一直哭。

2009年,一个青岛人辞掉工作来到乌镇。每到休息日,他骑自行车从东栅进去,一直走到财神湾,在木心家周围,像狗一样转啊转啊,整整一年零八个月,没敢进去见他……

据说前日在傅雷夫妇的安葬现场,渐凉的秋风中飘荡着傅聪弹奏的莫扎特和肖邦。不知当年那位存骨灰的姑娘,是否仍在世间,是否得以分享这个画面:宁然,净然,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