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谁,领导,您,有(jia)匪(huo)气(da)

来源:互联网新闻 编辑:余姚网 时间:2017/11/19 05:48:22

匪气这个词从来都不是坏词。

海口召开市委常委班子专题民主生活会,有一条是“我觉得你身上不仅有官气,还有匪气,工作中存在耍派的现象,工作方法简单,有些同志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打断,甚至粗暴骂娘。”

这句话可以这样翻译:这位领导对自己的职位非常珍视,精力充沛,善于决断,反应很快,不愿意听繁文缛节长篇大论,嫉恶如仇。

都是好词儿啊,一个大丈夫的形象跃然纸上。你看这些老大们哪个不是这副派头?朱姓老总理当年豆腐渣、王八蛋都骂出来了。王书记跟人开会直接打断对方要听干货,哪个没有匪气?

这是赤裸裸的捧,匪气,在官僚机构中,有匪气的人被认为有气魄和决断。渴望有匪气的干部出现,往往意味着这地方没什么现代文明可言。

自古世界各地的落后地区都对匪徒有一种深沉的爱。大家可以看看梅里美的《高龙巴》,写的就是科西嘉岛那个无法无天的地方,一个被害者的女儿如何让她从军队回来的哥哥点燃科西嘉人的血,私刑来给父亲报仇的。

那里的人人人是匪徒或者士兵,两种职业还可以转换,用古老的风俗而不是彼此之间的血亲关系和乡里关系会让他们一致对外,有点像日本的伊贺了。

类似的还有著名的《罗宾汉》,英国人也把他捧为侠盗。

中国的也不少,对宋江李逵的讴歌,就是那个调调。不过到了革命时代之后,匪气被更加理想化了。

和大多数偏门行业一样,土匪这个神秘职业是可以意淫一下的,比如:

有信仰,大多数传统土匪都信达摩,入伙要插香头,“十八罗汉在四方,大掌柜的在中央……”。神秘的仪式感对这些传诵着匪徒们名号的小学徒小酒保来说太富有吸引力了,也太刺激了。

(对土匪这件事来说,《西游记》三观很正,男被害人是朝廷命官,人也英俊,女被害人是宰相的女儿,害人凶手心狠手黑,后来遇到的土匪,也每个人都形容古怪)

有政治理想,无论是劫富济贫还是替天行道,总之这行当是有个政治正确的口号的。

义气和互相守护,只存在于血亲(内斗时)和乡村(对外时)之间。

打破常规,土匪面对剿灭的时候往往会使用巧力,使用各种手段,你可以从《亮剑》里看出来,李云龙对各种正规军的时候的打法,往往都带有这样的匪徒色彩。

在进入了革命时代之后,革命军队和职业军队是不同的,职业化程度低,军官受过简单的军事教育,士兵则大多是农民,这样的队伍基本上也是靠信仰、理想、内部忠诚和机巧来作战。

这也是你能看到为什么革命军队里特别喜欢那种匪气爆棚的长官——套用李云龙的话,“嗷嗷叫的队伍”,跟敌人打,跟自己的友军也要争。

这样的军队会强调主官的性格,李云龙就是尽量强调自己的土匪性格,继而让所有人全都接受这种暗示。

在真实的历史上,领导上也会放纵一些对匪气的宣传,比如贺龙的菜刀,比如许世友的少林功夫和酒量,等等,这些东西能让士兵觉得自己的生存更可靠。

匪气很早就和男子汉气概捆绑在一起,但是和政权的管理者勾连还是得近代的事。1949年左右,大批军队干部直接接管了地方,这些人做事的风格和在部队的时候相差不多。前苏联也有这种问题,内战刚打完的时候所有的地方领导人都是一副粗鲁暴躁的样子。

这种风格被批评的时候被称为“游击队作风”,这是一种避重就轻非常客气的作风。带着一种刘备对张飞“你好莽撞啊”的嗔怪(其实刘皇叔就喜欢张三爷犯浑,可以拿出来吓唬人,也可以喝止住来做姿态,张三爷这时在大哥眼里,是最妩媚不过了)。

而这种犯浑的做派即使捅了篓子,也会被归为没有地方工作经验,文化低,一笔带过。日子久了形成了革命队伍里的一种审美,就是“甘当革命的大老粗”。

“大老粗”这就是很赤裸裸的性意味表达了。革命和性从来就是不分家的,都是力比多过剩。现在夸人大老粗不合适了,太直白,而且人领导无论如何还在党校补了个本科,有的可能还是在各大学读的研究生,你说人大老粗?所以还是用一个隐藏一点的话来说:

有匪气。

其实又岂止领导这样,好多媒体人也是如此,被人说有才华,听了就完了。被人说“有江湖气”,虽然评价者可能觉得负面,但是听的人仍然喜上眉梢,其实这和匪气是一个词。

上进的媒体人和领导有一点像,就是大家都是要憋着证明自己是男子汉里的男子汉的。

就我一般的经验,如果你夸一位湖南男子有匪气,他一般不会觉得你损他,而是会自豪地给你讲,“我们弗兰人都是这样,若要中国灭亡除非弗兰人死绝……”然后开始复述一个冗长的弗兰军政名人录名单。四十岁以上的男性尤其明显。

这点上来说我觉得跟东北的很多男性比要差得很远,主要胜在口头激情上,东三省的男性发生冲突时更接近“匪气”一词的本源,而且在这个时代,一个人就是一支队伍,不信看对话:

“你瞅我干哈?”(细看我脸干哈,去官府衙门告我啊?)

“我瞅你咋地!”(还就吞了你这支队伍了我这暴脾气!)